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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譯徐州土山二號墓東徼道中的神祕女子

2021年4月13日,徐州土山二號墓入选2020年度「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」。

這個墓在發掘階段就被《探索・發現》跟拍,最終呈現了一部三集紀錄片。

看到第二集東徼道漆棺下層鋪滿薏苡,直覺上認爲棺主大概率是冤死,而且跟馬伏波有些關係。

建武二十五年(49年),馬援剛病死在湖南戰場,劉秀的女婿、監軍梁松就構陷馬援之前從交趾拉回一車珍珠自己藏了。劉秀一調查,好些大臣都說有這事兒,於是大怒,收回了馬援新息侯的綬印。馬援家族不清楚皇帝爲啥生氣,就派馬援哥哥馬余的兒子馬巖,用草繩將自己和嬸母馬援夫人綁在一起,徒步去朝廷請罪。聽說是因爲一車交趾珍珠的事兒,就放心地給皇帝上書,前後六次申明不是珍珠,車裏是交趾特有的大顆薏苡,驅溼效果好,拉回來當種子的,朝廷再次南征可作爲對抗瘴氣的戰略物資。然後等劉秀消了氣兒,才埋了馬援。這次風波史稱「薏苡之謗」,在公元50~51年時,是漢朝廷上最熱的八卦。 馬援曾經寫過一封家書《诫兄子巖、敦書》,在裏面拿杜季良舉了不好的例子,這封家書被杜季良的仇人拿去給皇帝看,皇帝把杜季良攆出京城,並對與其友好的梁松大發雷霆,梁松吃了瓜落差點兒掉腦袋,因此與馬援結仇。 

建武二十八年(52年),在馬巖的運作下,馬援最小的女兒,十三歲的馬氏入太子宮,獲得了太子劉莊與皇后的喜愛,總算能對抗梁松了。中元二年(57年)劉莊即位,馬氏封貴人。永平三年(60年),馬氏立皇后。

時閒回到劉莊小時候。

建武十五年(39年),劉秀封第三子劉英爲楚公,封第四子劉莊爲東海公。 

建武十七年(41年),楚公升楚王,東海公升東海王。 

已知劉莊生於28年,已知東漢對王子封公、王有着年齡上的禮制,可以得出劉英與劉莊同年出生的結論。

永平三年(60年)至永平十二年(69年)之閒,劉英的女兒敬鄉公主遭遇了一次執着的婚配事件。男方叫樊賞,是樊鮪的兒子、樊鯈的侄子、樊宏的孫子。樊宏是劉秀的舅舅,有七個兒子,建武年閒五個封侯有國。這件婚事雖然被樊家當時的族長樊鯈百般阻止,也沒成功。這說明,不是政治聯姻,是劉英的女兒真美——妖氣生美好的那種美。

永平十四年(71年),劉英自殺後被埋在了涇縣。但是劉莊的直系親屬都未受牽連,夫人、公子、翁主都在原封地楚國彭城,待遇未變。永平十五年(72年),劉莊特意去彭城轉了一圈,親自探望了劉英的母親許太后和劉英的夫人子女,據說是哭成一片,感動左右。

永平十八年(75年),劉莊死了,他的兒子劉炟即位。劉炟的生母賈貴人是馬皇后母親的妹妹的女兒,所以劉炟既是馬皇后的表外甥,又是馬皇后的嫡子。

建初二年(77年),劉炟給叔叔劉英的長子劉種封楚侯,其它五個弟弟都封列侯。

建初三年(78年),劉炟追谥馬援爲忠成侯。

建初四年(79年),馬皇后死了。

元和三年(86年),許太后死了。劉炟一看奶奶輩的太后薨了,就開恩遣謁者備王官屬迎劉英喪,改葬彭城,加王赤綬羽蓋華藻,如嗣王儀,追爵,謚曰楚厲侯。看到了麼,徐州土山二號墓就是這麼來的!

章和元年(87年),九月庚子,劉炟親自跑去彭城,看望了自己的三嬸兒和六個子女們,厚加贈賜。

章和二年(88年),二月三十日,劉炟死了,劉肇即位。三月丁酉,改楚郡爲彭城國,遗诏封叔叔劉恭爲彭城靖王。楚侯劉種這一支,後來徙封六侯,跑去安徽六安了。

諸位看出問題來了嗎?

86、87這兩年,劉炟對劉英家人好得很,但他一死,劉英家人就被趕到南邊六安去了,怪不怪?

劉英死於71年,87年東漢皇帝去他老家,會發生什麼?如果劉英有個小女兒的話。

漢室的傳統是啥?高祖行河閒鉤弋夫人,漢武平陽府省親得衛子夫……劉炟在彭城看到了劉英最小的女兒,之前已經用樊賞的例子說了劉英的女兒美到不像話……你們說,馬皇后已死了好久沒人能管皇帝了,劉炟會不會手下留情?雖說禮法規定同姓不婚,只是不婚而已,又沒說不讓發生XXX,前秦諸侯誰家還沒有點兒自由奔放的史實啊。

倒霉的是,五個月後劉炟就死了。這下劉英的女兒可就倒霉了,醜聞沒人護着了,章德竇太后臨朝稱製,弄死劉英女加爵厚葬以熄醜聞(說不定還懷着龍種呢),就是這麼操作的。再矯稱遺詔封劉恭爲彭城王,連封國都給你換了。

所以徐州土山二號墓有二次打開的痕跡,就是爲了放劉英的小女兒進去,封國都換了得搬家跑路,沒時閒開新墓只能放親爹墓的東徼道里。雖然有玉壁七枚、玉席一領,漆棺一具,規格高但還是冤啊。一位好下圍棋的美麗女子必然是有謀略的,所以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「薏苡之謗」,要求用薏苡鋪滿棺底以洗冤明志,這就是爲啥漆棺里鋪了那麼多大顆薏苡的原因了。

有人說爲啥不放西徼道里?估計西邊是放妃子的,西晉左思妹左棻墓誌上寫着:葬峻阳陵西徼道内。

學界對劉炟生母賈貴人和馬援家族的倫理關係理不清,這裏來整理一下。

劉炟生於中元二年(57年),生母是賈貴人,此時劉莊還是太子。

1929年洛陽邙山王窯村出土《賈武仲妻馬姜墓記》後,羅振玉据其中「遂升二女爲顯節園貴人」語,判定馬姜的女兒是劉炟的生母。岳南先生在《南渡北歸》中判斷羅振玉的科研書幾乎都是王國維先生代筆,深表贊同!

永平七年(64年)賈武仲卒,時年廿九。馬姜年廿三。按照女性「二七天癸至」的生理限定,加上懷胎十月,馬姜生第一胎應該是十五歲,生於中元二年(57年)。這一年,也是劉炟的出生年。

羅振玉認爲,出生於中元二年(57年)的馬姜的大女兒,在同一年生出了劉炟。因爲劉炟的生母姓賈!馬姜的女兒也姓賈!而且馬姜的兩個女兒有着「遂升二女爲顯節園貴人」的歷史記錄!照這個邏輯,也可以說羅振玉是他兒媳婦生的,因爲他兒子姓羅,他也姓羅。

劉炟的生母賈貴人是馬皇后母親的妹妹的女兒,所以劉炟既是馬皇后的表外甥,又是馬皇后的嫡子。用現代漢語說就是:有兩姐妹,姐姐嫁進賈家,妹妹嫁進馬家,各自生了一個女兒,倆女孩又都在同一年嫁給了劉莊,姐姐的女兒生了劉炟被封賈貴人,妹妹的女兒沒生兒子但被封馬皇后就收養了劉炟。

《後漢書・皇后記上》寫得明明白白:

1、时馬皇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,生肃宗。

前母:親生母親,早亡。之後馬皇后侍奉着馬援的藺夫人長大,是謂後母。

前母姊女賈氏:親生母親的姐姐的女兒賈氏。

2、贾贵人,南阳人。建武末选入太子宫,中元二年生肃宗,而显宗以为贵人。

建武末:建武二十八年(52年)給太子劉莊選老婆。馬皇后這一年才十三歲,就被馬巖推薦去了,賈貴人也是這次選進去的。中元二年(57年),劉莊當皇帝的第一年,就生了劉炟,因此被封爲貴人。馬皇后也是這一年被封貴人的,雖然沒生兒子,可見是劉莊真愛。

楊樹達也不同意羅振玉的判斷,他認爲劉炟生母賈貴人是賈武仲前妻的女兒。但馬姜和馬皇后是姐妹啊,姨母能跟外甥女嫁給同一個皇帝嗎?清朝的老先生們果然都挺奔放的……劉炟在建初四年(79年)的白虎觀開的大型會議公報叫啥?清朝知識分子讀過書沒有啊!

那麼《賈武仲妻馬姜墓記》里「遂升二女爲顯節園貴人」該怎麼理解呢?

我去看了一眼拓片實物:

右數第七列:祖先遂升二女爲◯◯◯◯◯◯

右數第七列:顯◯節園貴人其次適鬲侯朱氏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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